楊孝萱  

鑽進牛角尖跳舞――楊孝萱

文字/周行

 

台上跳舞的楊孝萱,有種凜然的神色。當然,這可能是作品對舞者情緒的要求,但你還是看得出,比起其他舞者,她的肅穆多了幾分銳利。

 

即使動作從快到慢,從揮灑到節制,有種藏在她身體裡的東西,卻經常是維持挺直的姿態,沒有撤守。那個東西,或許我們叫它做,舞者的魂魄。

 

年過三十,從體能上來說,舞者已過了最巔峰的時期,然也可能正是他們的身體、生命經驗與心靈調和到最一致的時期。楊孝萱自己當然知道,所以當被問到如何形容作為舞者的自己,她坦率笑說,「是這次演出年紀最大的!」

 

年紀大了,歷練多了,也較能掌握作品中的情感和動作的關係張力。「我定義自己是個……在表演中忘我,能表達細節的舞者」,更重要的,她已經是個成熟的舞者。

 

打死不退,從憋到放的澳洲經驗

 

楊孝萱從小在眷村家庭成長,雖然夾在認為跳舞「不三不四」的軍人父親,與熱愛藝術、鼓勵她跳舞的母親兩種迥然不同的價值觀下,她仍毅然地投入跳舞世界,小小年紀就是個對表演充滿自信的舞者。

 

如同台灣其他表現優異的習舞學生,她在嚴格的舞蹈教育中一路跳上台北藝術大學舞蹈系,畢業後順利進入雲門二團,成為職業舞者,卻在進入第四年生涯時,為了愛情作出離團赴澳洲生活、工作的決定。

 

「我出國時間其實算晚,但因為有了先前累積的經驗,到那邊後反而有種『開竅』的感覺」,楊孝萱形容,到了澳洲後最大的改變在於,更敢敞開自己、詮釋角色。「去澳洲前,我做某些表演會覺得憋憋的,好像講話有口吃。但因為國外舞團的排練有種玩樂的氣氛,舞團內的關係也不那麼階級分明,比較像工作夥伴、溝通機會很多,所以我也逐漸覺得身體可以放得更多,整個人就放開了。」

 

不過,踏上陌生的土地,起初並不那麼順遂。楊孝萱回憶,頭半年她是沒有工作的,對一個舞者來說,再沒有比無法登台、無法操練身體更充滿罪惡感跟焦慮的事。楊孝萱發揮了金牛座堅韌的性格,不斷到各個舞團參加徵選,在累積經驗的同時也對澳洲舞團的發展狀況有了初步認識,最後,是打死不退、她自己形容為「厚臉皮」的態度,讓楊孝萱拿到了進澳大利亞國家舞蹈劇場(ADT)工作的資格。

 

原本舞團並無舞者職缺,一心想進團的楊孝萱於是主動要求和舞團一起上課,上完課也會繼續留下看排練,「反正就死賴著不走!」然而,在參與團練的過程中,藝術總監看中楊孝萱的能力,加上某個男舞者剛好在排練新作品時受傷開刀,總監便邀請她遞補參與演出。就這樣,楊孝萱和ADT結下長達七年的緣分。

 

在台灣和雲門接受長期的身體訓練,也讓楊孝萱對兩地舞團的差異有很多體會,「ADT的特色是很多體操技巧,大量地面滾動的動作;此外,他們用瑜珈作為練呼吸、練氣的方式,而且藝術總監認為,瑜珈能幫助舞者在空中做快速旋轉時更知道如何配合呼吸。」

 

在工作態度上,楊孝萱則給來自台灣的自己,以及此次參與《紙境》的合作夥伴正面分數,「台灣舞者經過嚴厲的體系訓練,自我要求都很高,不管是排練過程、發展和記誦動作,都是沒話說的。」

 

與紙張共舞的挑戰

 

早在學生時代就結識何曉玫的楊孝萱,這回參與《紙境》的演出,頗能拿捏與編舞家的默契,在她眼中的何曉玫,是「能把想法跟腦子中的意象給得很清楚的編舞家」,而多從舞者的即興中發展作品的何曉玫,給舞者很多空間,也重視作品中人與人的關係,因而舞者不只跳舞,更須具備扮演角色的表現力,讓表演成為相當程度的挑戰。

 

然而,除了與其他舞者共舞/演之外,這次更大的挑戰來自另一無生命的舞者――紙張。

 

最代表性的例子,是何曉玫安排楊孝萱在紙捲上進行一段獨舞。隨著舞步的開展,原本捲起的捲軸被楊孝萱逐步展開,除了須達到精密的節奏與步伐計算,還得在精心挑選的紙上做出近似滑行的高難度動作,楊孝萱吐了一口大氣,「很怕大用力就把紙捲推出去、帶不回來……一邊發展舞蹈動作一邊推紙捲,真的很難,但演出不容許出錯!」

 

然而,正是這種超越極限的嘗試,讓楊孝萱享受著越痛越快、專屬於舞者的特權。「當舞者很像自虐狂,身上到處是酸痛傷痕,卻會為了這證明自己做到跳舞而充滿成就感……」無論是否在亮眼處,希望自己享受著舞者的自覺,在精神不斷鑽牛角尖中嘗試跳出最細膩的動作,楊孝萱笑言都是金牛座使然,不過,這樣的鑽,值得喝采!

*楊孝萱小檔案

 

現任國立台北藝術大學舞蹈系助理教授

雲門舞集2的創團舞者,並隨雲門舞集2下鄉演出近百場; 2004移民澳洲,加入澳洲當代舞蹈劇場 (Australian Dance Theatre)擔任主要舞者及排練助理;2006年被澳洲舞蹈雜誌(Dance Australia) 提名為「The Dancer to watch」;2009年更二次獲得「年度最佳女舞者」之最高榮譽,是首位在澳洲綻放光芒的台灣籍舞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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